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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旅游人类学视角的民族节日传承与发展——以西双版纳傣族“泼水节”为例

来源:中国知网   作者:光映炯 张晓萍   发布时间:2013-02-22

 

【摘 要】 在旅游场景中,西双版纳傣族“泼水节”的节日文化内涵与传承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泼水节”和“旅游”之间有着“仪式”功能上的契合,“泼水节”被旅游开发和打造可以看作再一次的“传统的发明”。民族文化通过民族节日在“舞台真实”的展演中传承着独特的文化符号,而且以旅游开发催生的“文化再生产”的形式进行着传承与发展。在此过程中,政府和大众也参与到这场现代背景下民族文化的传承中;现代大众传媒则从各个方面改变和型塑着现代民族文化的风格与模式。

【关键词】 “泼水节”;传统的发明;舞台真实;文化再生产;传承机制

 

一、“泼水节”:从“传统”到“现代”

“泼水节”是傣族最隆重的节日,也是云南少数民族节日中影响面最大、参加人数最多的节日,而尤其以西双版纳傣族的泼水节最有名。

1.“传统”的“泼水节”。关于“泼水节”的历史渊源主要有以下观点。第一,“泼水节”是傣族及东南亚各国的新年节,与历法、农业生产有密切关系。所以,人们将其称为“傣历年”,在泰国、缅甸等地又称其为“宋干节”。第二,“泼水节”的起源可追溯到印度的婆罗门教,认为它最初是婆罗门教的一种宗教仪式。而按佛教的说法,“泼水节”又称“佛诞节”或“浴佛节”,是纪念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节日。随着婆罗门教和小乘佛教的广为传播,这一风俗广泛传播到南亚和东南亚地区。但是,小乘佛教传入西双版纳的时间一般认为最迟不晚于公元5世纪,而公元6-7世纪是逐步深入发展时期,到了公元8世纪时,西双版纳已是到处建盖佛寺和建佛塔的全民信奉小乘佛教的时期了。所以,有学者就认为:“傣历、稻作农业早于佛教传入,所以推本溯源,泼水节乃是佛教化、世俗化了的农耕节日。”第三,“泼水节”的“泼水”风俗还与“泼寒胡戏”有关。唐时有一种仪式为“泼寒胡戏”或“乞寒戏”,曾流行于宫廷和民间,因其与中华礼乐文化传统相悖,唐开元年间被禁。“泼寒胡戏”遭禁后,乐舞“苏幕遮”与“泼寒胡戏”渐渐脱离了关系,却保留了“泼水”的习俗。其中,南北朝与唐时的“泼寒胡戏”相比较就发生了变化,一是由宫廷之戏扩展为全民之戏;二是入华后的“泼寒胡戏”已不是纯粹的“大众游戏”而有了某种“表演”的意味。对于西双版纳的“泼水节”而言,由于在流传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无法保持原有的传统,已经和从西域流传而来的“泼寒胡戏”在节期等方面都有很大不同。“泼水节”的传统内涵中,既沿袭了“农耕”的岁时因子,也传承了小乘佛教中“浴佛”、“赕佛”的要素,还保留了“泼水戏”的娱乐活动。

傣族“泼水节”经由人们一代一代地相传并承继着这一“传统”。但是,可以看出,“泼水节”这一“传统”的形成也并不是西双版纳傣族最“传统的”节日,而可以看作是一种“追溯性的发明”。虽然傣族的贝叶经中《泼水节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傣族的民间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但贝叶经上记载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小乘佛教和佛本生故事等,一般不会记载世俗性的故事,贝叶经中记录的傣族神话与史诗只有是在小乘佛教传入后才刻写上去的,“浴佛”的仪式也是在后来佛教传入才融合了的传说。而且,“泼水戏”是民间流传的曾被禁止的习俗,所以很难在贝叶经中有系统完整的记载。显然,傣族“泼水节”中的宗教因子和泼水习俗在西双版纳的兴起与流传就是一次最早的“传统的发明”。

2.“泼水节”的现代意义。新中国成立后,新的政治生活赋予了它新的意义。1961年4月,周恩来总理陪同缅甸前总理吴努到西双版纳欢度了这一节日,周总理“泼水”事件的广泛传播加深了人们对“泼水节”的印象。

“泼水节”已不再是纯粹的“民间”活动,不仅当地的傣族和其他民族喜爱这一节日,外地客人、外国朋友也都千里迢迢来参加这一节日;政府有关部门更是参与其中进行组织和安排,“泼水节”逐渐成了融民俗、艺术、体育、经贸、旅游为一体的民族盛会,成为一个“国际化”的节日。需要指出的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云南旅游业的发展,西双版纳的旅游业获得了长足进步,在云南旅游经济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泼水节”的名声也享誉海内外。1999年,在世博会的带动下,旅游业的发展又上了一个台阶。

“泼水节”的规模越来越大,节日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多彩。“泼水节”的第一天为“麦日”,类似于农历除夕,傣语叫“宛多尚罕”,意思是送旧。过去人们要收拾房屋,打扫卫生,置备年货,准备送酒迎新,现在演变成白天举办庆祝大会、赛龙舟、歌舞表演、物资交流、赶摆,晚上放电影、放高升、放水灯等热闹欢腾的盛会。第二天称为“恼日”,“恼”意为“空”,按习惯这一天既不属前一年,也不属后一年,故为“空日”。主要活动是泼水,现在改为民族文化大汇演和赶摆,即展示傣族风情习俗的综艺大型活动。第三天叫“麦帕雅晚玛”,据称此为麦帕雅晚玛的英灵带着新历返回人间之日,人们习惯将这一天视为“日子之王来临”,是傣历的元旦,人们把这一天视为最美好、最吉祥的日子。这天要举行堆沙、浴佛以及滴佛水、放高升、拜年和泼水等活动,现在改为城镇以拜年和泼水狂欢为主,村寨虽保持原有的习俗,但增加了歌舞娱乐活动内容。

二、旅游场景中的“泼水节”

如今,“泼水节”知名度越来越大,人们不仅将“泼水节”和西双版纳联系在一起,还常常和傣族联系起来,反而与其他地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关系比较模糊。其中原因,一是和西双版纳旅游业的发展较早有关,二不得不提的与西双版纳傣族园推出的“泼水节”活动“天天泼水节”和“泼水节·印象”有关联。

1.从“天天泼水节”到“泼水节·印象”。西双版纳傣族园于1999年8月建成营业,2001年10月被评为国家4A级风景区。景区内有曼将、曼春满等5个保存最完好的傣族自然村寨,也是西双版纳州唯一集中展现傣族历史、文化、宗教、建筑、服饰、饮食的特色旅游景区。2002年底,西双版纳傣族园有限公司投巨资,一举打造了全州绝无仅有的“百名小卜哨——天天欢度泼水节”等大型民俗歌舞泼水系列精品活动,震撼了中外游客,并一举夺得了西双版纳民俗泼水专营权,实现了“天天欢度泼水节”系列品牌向精品品牌的提升。2003年4月,被国家旅游局、中国旅游报评为中国旅游知名品牌。此后,这一旅游节事活动成为了西双版纳旅游业发展中的重头戏。

2006年,与“天天泼水节“相呼应,西双版纳傣族园又与曼迈桑康景区联袂打造了新的民俗旅游品牌“泼水节·印象”。“泼水节·印象”以自然为背景,以青山绿水为舞台,以数千名村民为载体,以村民的生活习性为根基,呈现了傣族的民俗活动。节目分为5个篇章:生产·生活篇、舞蹈·艺术篇、娱乐·互动篇、龙舟·竞渡篇、天地·对话篇,表现了傣族的“赶摆”、“堆沙”、“龙舟”、“高升”、“泼水”等内容。为了打造这一旅游产品,傣族园于2006年在中央电视台《请你欣赏》栏目全年播出了600分钟的宣传片,还派出130余人的演艺队到昆明召开新闻推荐会,制作宣传光碟10000盘,并在西双版纳州电视台长年播出宣传片。通过这些宣传手段,不仅树立了傣族园的外部形象,促进了旅游品牌建设的发展,既吸引了省外广大游客,又稳定了省内的客源。“泼水节·印象”品牌基本形成,同时已将该商标注册成功。

2.“泼水节”变迁的特点。“泼水节”从民间“传统”到政府组织、各界参与,再从西双版纳傣族园开发的“天天泼水节”到打造的新品牌“泼水节·印象”,“泼水节”含义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1)时间上的延长与“缩水”。特别在1978年以后,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每年都由政府牵头举行庆祝活动,而考虑到旅游市场的需求,州内一市二县不再依照傣历同一天开始,而是先景洪市,后勐腊、勐海县,这样对游客来说,节期就延长了。另一方面,傣族园的“泼水节”经过旅游开发则变为每天一次,一次一个下午,甚至跳跃到了一台旅游表演之中,使游客在很短的几个小时里体验傣族的“泼水节”。

(2)内容上的浓缩与扩展。“泼水节”的活动都凝缩在有限的旅游景区内,游客通过文艺表演活动来了解“泼水节”的内容,感受节日的欢乐氛围。而对于西双版纳全州来说,又增加了更多具有时代特色浓厚的内容,如2003年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成立50周年及傣历1365年新年庆祝活动就有文艺活动、摄影比赛,甚至还有“旅游服务月”活动等。而在2006年的泼水节活动中又有“西双版纳风光”图片展、第二届全国贝叶文化研讨会《中国贝叶经全集》发行仪式、中国西双版纳澜沧江亚洲公开水域游泳邀请赛比赛、民族堆沙作品展览以及西双版纳题材电影展映,等等。

(3)社会参与主体越来越多。除了当地的傣族及其他民族,还有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政府、旅游部门,从事旅游开发的各种企业单位,还有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新闻媒体,以及各界专家和学者。甚至游客的地位还特别突出,旅游景区为了吸引四方游客而开展有关的活动。

(4)在节日的形式上,也可归纳为开放型、表演型和发明型三种旅游开发模式。政府组织的一年一次的“泼水节”属于开放性的;“天天泼水节”是表演性的,每天都能到泼水广场上观看泼水节的盛况;而“泼水节·印象”不仅是表演节目更是发明型的,而且它已经改变了“泼水节”的公共空间领域,将它搬上了大自然的舞台。从节日的角度而言,由于旅游开发,现在的“泼水节”已经具有了标志性节事的强大功能。

(5)在功能上已跨越了节日原本的含义。过去的“泼水节”在民族文化中是传承与发展的重要内容,而现在的“泼水节”则是民族文化现代化进程中的显性因素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文化的发展趋势,呈现出一种新的仪式结构,旅游参与即“朝圣”,是旅游“朝圣”的“朝圣”对象。

作为一种节日,“泼水节”本身的内涵已被时代赋予更丰富的内涵。传统是被不断发明、生产和再生产的一个过程,现有的“传统”并非一成不变地来自过去的某个原点,其中甚至常常融入当代的内容。因此,不能再以所谓的“传统”来限制人们看待民族文化事象的视野。旅游场景中的变迁已充分地说明它既是“传统”的,也是“现代”的,既是傣族的,更是当代大众的。

三、旅游人类学视野中的民族节日传承与发展

“泼水节”所处的历史时代和环境已经超出了所谓“传统”的范畴,迈入了现代社会经济发展的大环境之中,特别是在旅游场景中的“泼水节”被赋予了时代的特色。正是这样,“泼水节”在现代社会中的传承与发展也已开拓出了一条新的发展之路。

1.“现代仪式”中“传统的发明”。节日是一种重要的“仪式”。仪式不仅是神圣的,也是世俗的,不仅可以满足个人的需求,更可以维持社会稳定。民族节日是一种典型的仪式,旅游则是一种“现代的仪式”。

“泼水节”和“旅游”,两者具有相似的社会仪式功能。“泼水节”在傣族文化中是一种社会性的过渡仪式,它可以强化族群的文化认同意识和加强族群内部的凝聚力。旅游则是通过旅游前—旅游中—旅游后的旅游过程使旅游者在体验世俗—神圣—世俗的过程,并且游客在对“他者”的“泼水节”的参与中来反观自我,同时加强自身的社会认同。仪式更是欢娱的,泼水的嬉戏带给人们“狂欢”的喜悦,也能给游客以暂时忘我的快乐。随着社会的发展,过渡仪式的社会化功能日益强化。群体庆典的社会化功能更为显著,这一功能体现为庆典的两种相反的作用:一是凝聚向心的作用,一是宣泄离心作用。“泼水节”与现代“旅游”正好也都充分体现了这两种作用。

从旅游人类学的角度看来,傣族“泼水节”的广泛变迁是“涵化”的结果。但现在的节日文化已远非“涵化”所能概而言之,因为“涵化”更多的是在相对有限的时间段上,强调的是两种不同文化的接触所发生的变迁。若将仪式放入更广泛的历史背景来看,“泼水节”可被看作一种“传统”文化的文本,旅游开发后的“泼水节”则可看作是再一次的“传统的发明”。现代旅游场景是此节日现代化发展过程中的又一个重要时期,作为节日的节期、内容、形式等都已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如“泼寒胡戏”的历史渊源早已被人们忘记,只有“泼水”的狂欢留给人们以深刻的印象。

这种改变取决于仪式表演的性质,也取决于仪式所处的背景。参照霍布斯鲍姆在《传统的发明》中的分析内容,结合“泼水节”的内涵和变迁及现代旅游开发中的表现,它的仪式内涵及表演与背景存在以下关系并从中发现其“意义”。第一,政府部门在其中的政治权力,政府每年都对泼水节的系列活动做出统筹安排。第二,经济的发展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西双版纳旅游已经成为支柱产业并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第三,社会结构的变化,参与节日的社会角色越来越多。第四,传媒的类型、范围和态度等,现在的电影、电视媒体在旅游宣传上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第五,技术与时尚的流行情况,网络化的现代高科技为节日的流传与扩布搭建了良好的平台。第六,民族形象的关系,云南旅游的“二次创业”发展就将民族形象推上了一个崭新的舞台。第七,在举办“泼水节”的时候大多是在市区里的主要街道和泼水广场上,特别是旅游景区里的“泼水节”以优美的自然环境为背景,从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第八,实际上所表演礼仪的性质是商业开发的问题。这些因素都是对“传统”发明的一些诱因,在这样的背景与环境中,节日的“意义”被进一步扩大。

现代泼水节的这一新“传统”的产生,正如霍布斯鲍姆所认为的“被发明的传统这一说法,是在一种宽泛但有并非模糊不清的意义上被使用的,它既包含那些确实被发明、建构和正式确立的‘传统’,也包括那些在某一短暂的、可确定年代的时期中(可能只有几年)以一种难以辨认的方式出现和迅速确立的‘传统’”,因此,傣族的“泼水节”历史上的两次“传统”发明同样也具有此“传统”的意义。不同的是,现代的“传统”更多地是为旅游开发所利用,更多地张扬在旅游场景之中。而且,这种变化还会在一段时间内产生稳定的印象,如“天天泼水节”至少已经有5年时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旅游使旅游业合理化,旅游业的合理化开发也使得这种历史背景中的节日被“传统化”或所谓“现代化”。

2.“舞台真实”中的“符号”传承。“泼水节”是仪式性的节日,但同时也是被“舞台”展演的现代活动。旅游开发中的“泼水节”,还作为表演行为和过程的活动程序而存在。美国著名的学者马康纳借用美国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的“前台”和“后台”理论在旅游研究领域中提出了“舞台真实”理论。马康纳认为在旅游场景中向游客展示的不只是戈夫曼的“后台”,而是一个“舞台化了的”(展示的)后台,一个活的博物馆;对于旅游场景来说,整个的社会空间就是“舞台场景”。他还指出,在旅游场景高度发展的地方,游客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带有表演性质的后台般的至少是一种短暂的经历,特别在以旅游业为主的服务行业中表演性尤其突出。传统的节日被重新排练,因为有游客的摄影机,有旅游者的“凝视”,一百个小卜哨的衣服特别鲜亮,泼水活动结束后还要和游客合影留念,若不是这些众多的“镜头”,这些苦心经营就没有任何意义。此外,傣族园还开发了一些特殊项目,“让游客学一首傣家歌,跳一曲傣家舞,吃一顿傣家饭,住一宿傣家楼,观一次傣家景,干一回傣家活,泼一身幸福水,作一天傣家人”,在民族旅游中将傣族文化“舞台”化。旅游目的地的“大舞台”向游客呈现的是一出“地方戏”,旅游者则通过地方“舞台”来认知“他者”的文化。

在“舞台真实”理论的研究视域里,“前台”进行的文化表演比“后台”的传统文化还要“真实”,它在更大程度上保存和延续了民族的“传统”文化,而这种“真实”其实是一种“符号化”的“真实”,它是在旅游者和“他者”的共同建构中所产生的一种民族文化“符号”,被打上了“旅游”的标签。如“一宿傣家楼”就是木结构式的农家乐,“一身幸福水”就是泼水广场上的大众“娱乐之水”,而在众多的旅游符号中,“泼水节”的符号意义是最强烈的。从“泼水节”的本质特点来看,它是一种欢乐的庆典,像一种语言一样通过能指的各种物质符号表达着特定的所指,来表现狂欢的气氛。从旅游产品的经营角度来说,旅游品牌的产生和形成也加速了“泼水节”符号化的进程。“品牌”亦即“符号”,傣族园在被评为旅游知名品牌后,就进入了“符号化”的消费过程中。一年一度的“泼水节”使云南西双版纳州旅游盛地的形象日益“火爆”,已逐步成为固定的国际品牌。旅游在消费社会中的物或商品是符号的命题必然导致旅游的“符号性”,即无论是旅游经历还是旅游商品(纪念品)都是符号,其背后隐藏着含而不露的文化社会象征意义。特别像遗产旅游,它本身就是国家历史文化或民族文化的象征。200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泼水节”被国家文化部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又意味着“泼水节”的“符号”意义更加突出。傣族的“泼水节”不仅是西双版纳民族旅游中极为重要的一种旅游符号,同时也是傣族文化在现代场景中传承与发展的重要显性因素。

3.“文化再生产”中的“传承机制”。在旅游开发作用下所催生的“文化再生产”进一步使得民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环境产生了新的变化。在大众文化的商业运作和旅游市场发展规律下,“泼水节”俨然成了一种纯粹的“东方狂欢节”式的娱乐项目,全国上下凡是旅游景区内的傣族村,如云南民族村、中华民族园里的傣族园、深圳民族村……都竞相举办“泼水狂欢节”,节日以“文化再生产”的方式传承和发展着民族文化。

民族文化的传承机制,一般来说包括传承的三要素:传承人、传承场和传承方式。过去,浴佛中的和尚、赞哈都是重要的传承人。现在,从傣族到现代大众而且还有很多社会角色参与其中,包括政府、企业、传媒和大众等。在当代的文化生产和再生产中,政府的积极组织与参与则将“泼水节”推向了一种新的“传统”。因此,政府的组织与参与,不仅对保护节日的“传统”意义、促进民族的融合与团结、稳定当地社会的发展担任着重要的职责,而且社会各界的大力参与也将推动民族节日的传承与发展,能延展民族文化的传承能力和民族文化的发展。

所有的民俗都是民族文化的传承场,其中民族节日居于核心的地位,是各民族社会文化系统的“焦点”,集中了民族文化的全部要素,也是民族文化变迁的“震源”所在。但在旅游开发的影响下,旅游与民族文化(变迁)的互动关系,并不只是单纯的“东道主与游客”之间的关系。被卷入旅游活动相关社会角色和社会力量很多:政府机关和部门、旅游企业、旅游者以及当地社区的组织和居民,甚而可以用“旅游场域”这个术语来描述这种特殊的境遇,即卷入到旅游活动中的各种社会角色所形成的一种关系构型,各种社会关系在“旅游场域”中能得到最为充分的观察、描写和阐释。所以,“泼水节”所带来的巨大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及民族文化生态效益都是现代旅游业发展所触发的“旅游场域”中新出现的客观现实。因此,“传统”的传承场具有了现代“旅游场域”的新的传承特点,同时也反映了在社会经济大发展时代下的特有传承环境。

在现代大众传媒的作用下,民族文化传统的“口耳相传”传承方式也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报刊杂志到电台,从电视到网络,从视觉享受到视听效果,市场对民族文化的重复利用开发与商业化制造扩大了民族文化的传承方式。各类旅游宣传,就是一种“旅游化”的传承方式。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节日出现在大众传媒的视野之中。不仅民族民间节日日趋商业化、都市化和时尚化,大众传媒正日益介入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与文化传统展示、地方文化身份塑造以及族群与社区认同的建构和维系过程。

四、结语

民族文化的传承机制表明,人创造了文化又受文化的支配,人和文化一刻也分不开。在民族旅游开发中,节日被作为内涵丰富的文化资源加以利用,是民族文化资本化的突出表现形式[20]。在现代旅游产业的开发中,民族文化的传承则已经从一种“惯性”转为“自觉”的传承,民族节日的文化生态环境从所谓的“原生态”或“传统”趋向文化的“生产”、“再生产”的“现代”产业开发之中,并主要表现为“旅游文化”形态下的传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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